
『戀愛是詩意的,那微微的刺痛好比朗斯頓·休斯的詩文一般彌留心際。季節的變換是浪漫的,浪漫如無盡的盛夏,又如飛逝的秋冬。每當我想起愛,都會讓我聯想到季節的交替。一年有四季,好比四段愛戀,交織繪滿我的人生。』
——原作譯文
這是一部浪漫的愛情文學,一種大膽的社會關注,一個男人的自我探索之旅。
細膩的筆調、極富層次感的人物關係和天才般的戲劇鋪陳,構成了這一部讓我震撼醉心至今,屢屢復讀,仍幾度落淚的珍貴作品。這是美國黑人文學界最早的一部著力探討同性戀者生活狀態的作品,也是已故作家E. Lynn Harris寫作生涯的開端。他浪漫的文風和無與倫比的戲劇構建能力,以Raymond Winston Tyler Jr.的故事為起點,一生通過10幾部小說深入多個美國城市、地區、行業和專業領域,構架起了一個人物眾多、關係繁雜交織又浪漫淒美的愛慾世界。因而E. Lynn Harris也被譽為當代最傑出的美國黑人作家之一。
在『Invisible Life』裡,作家筆下的主人公Raymond Winston Tyler Jr.生活佈滿了如影隨形的荊棘,卻又不像一般的同性戀題材的影視/文學作品中充斥的極端悲劇色彩。整部作品的基調始終是浪漫淒美的以自我觀察的姿態敘事的,充滿了啟發性,敘事過程中不斷發問並悄悄解答,進而又引發了更多的深層次的思考。作品中主人公面對的是種族與社會環境的擠壓,性取向與自我認同之間的掙扎,以及追求幸福的本能。他年輕而成功的人生,充滿了各種價值觀的糾結,無法自拔。他英俊、幹練、迷人,渴望建立自己的家庭,如父輩般安逸的生活,一如天下所有青年才俊的人生理想與幸福定義一樣:知心的妻子,溫暖的家,看著孩子一個個長大,還有往往被人忽略了卻從沒被忘記的——父親的認同。
書中通過故事的講述,展開了一系列關於人生的探討。作為一個同性戀者,主人公Raymond身上的屬性是天生的,不容選擇的。而同性戀者的標籤卻不是天生的,標籤可以各種各樣,理由可以各有說辭,有以愛的名義的,有以社會道德名義的,還有很多其他,各種。若是拋開他的性取向不談,他的人生故事便可以很簡單的:一個懂愛的男人,追求真愛,浪漫的渴望得到一個幸福的家庭。而他有四次機會,其間抓住任何一次機會,都能實現夢想。可現實偏不如此,性取向偏不是你的個人問題,你的生活,偏不僅僅是你自己的,往往在關鍵的時間點,選擇偏是不容你作的。因此,你都只好跟幸福擦肩而過,而就因為你不能選擇自己的生活,所以你也一輩子都得和幸福擦肩而過。
由於文中描寫的主人公Raymond和作家本人有諸多相似之處,媒體也曾一度好奇故事與作家本身生活的關聯。儘管作家表示故事是虛構的,可凡是讀過這本『Invisible Life』的人,都不難理解媒體好奇的理由。作為作家Harris的第一部作品,這麼多細膩的筆觸,這麼強烈的帶入感,這麼多關於人生價值的思考和對幸福定義的推敲,實在好像是一個過來人在細數生命中的過往一般傳神。
Harris非常會講故事,他把主人公對於人生的探索,悄悄的化作一個個疑問藏在字裡行間,每個人的閱讀過程,都有一種參與感,你帶著疑問讀故事,在答案面前被震撼,和被人讀懂的感動,實在是語言沒法表達的一種情緒,可能就是一種共鳴和感激吧。
好比主人公遇到Quinn的時候,我想每個把自己帶入角色的人都會由內而外的喜歡Quinn這個角色。而後主人公又遇到了Nicole,美麗純潔又冰雪聰明,彷彿那如父輩般的幸福生活僅一步之遙。而從此因性取向產生的天然的愛,與對幸福生活的渴慕而產生的精神的愛之間的拉扯,又為這本是幸福終點的命運加上了淒美的矛盾衝突和終將失去一切的悲劇起點。這兩個人簡直就是最美好伴侶的化身,男的高大成熟性感有擔當,女的純潔善良賢淑有信仰。正是因為這最美的希望被無形的枷鎖隔斷了,才為這部作品浪漫自然的大基調平添了幾分肝腸寸斷的戲劇糾葛。
世上沒有比相愛的人不能在一起更讓人心碎的了。Raymond一次次不得不離開自己的真愛,Sela,Kelvin,Quinn,Nicole,四段愛情故事,把不忍、無助、無奈和絕望交織的情緒描摹得立體而目斷魂銷。讀到Kelvin和Raymond疏途陌路的時候我無比傷感、讀到Quinn和Raymond在機場告別的時候我無法自已、讀到Candans的不幸遭遇的時候我徹底崩潰了…… 哪一顆心都能體會到的感動和人情,在社會的規則下被無情的碾壓和撕扯,無辜的人們被無情的貼上標籤然後默默的承受,並把不幸傳遞給更多的無辜的人…… 浪漫平實的文風之下,藏著對社會不公的控訴和無助的吶喊,讀得實在叫人糾結極了。
花了2天時間讀完了整部小說,又花了3天時間才從憂鬱中走出來。它給人帶來的震撼,不僅僅是戲劇化的故事本身,更多的還是關於自己人生的感慨和領悟。活得好不如生得好,生得好要意識到才算好。體會得到擁有,有的珍惜,是幸運的。世上多少人還在無盡的探索中尋找愛和自己對幸福的定義,而我在合上書的一刻問了自己,並又笑著悄悄的回答了自己:“是的,我是幸運的。”
感恩成為我去愛的動力、去珍惜的原因,一直埋在心裡的幸福的定義,被一本珍貴的書挖掘出來,從此我便不需要再徘徊求索了……
R.I.P. E. Lynn Harris
Roy
北京
Jan 17, 2010